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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地與彼地之間，我們可以在何處停留？漂泊半生之后的近鄉情怯，是否永遠無法回歸？”3月28日，法韓混血作家埃莉薩·秀雅·迪薩潘攜新作《彈珠游戲》來到南京，圍繞“語言”與“身份”和南京的讀者們聊了聊關于她和她筆下的故事。

迪薩潘1992年出生于法國，父親是法國人，母親是韓國人，這位年輕的女作家中學時代就開始了寫作，24歲時發表人生首作《束草的冬天》，憑借引人矚目的語言張力和敘事天賦先后榮獲2021年瑞士羅伯特·瓦爾澤獎和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這部小說被改編成同名電影。迪薩潘的新作《彈珠游戲》由上海譯文出版社和群島圖書共同推出，這是迪薩潘的第二部作品，相較于人生首作，這部作品被認為是迪薩潘的“成長之作”，敘事風格更為成熟穩定。

圖片來源 上海譯文出版社

要聊迪薩潘文學創作的獨特之處，離不開她獨特的文化背景，她生活軌跡從巴黎到首爾、日本再到瑞士，家庭中同時存在法語、韓語、德語等多種語言，而她是家庭中唯一一個能夠熟練掌握所有語言的人。多語言背景和亞歐混合的長相給少年時代的迪薩潘帶來了煩惱，“當我在歐洲的時候，大家認為我有亞洲的一面，而當我到了亞洲，大家又把我當成歐洲人看待，我走過很多地方，但不論在哪里都會有一種局外人之感，被陌生的感覺包圍?！?迪薩潘成長于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在法國，人們鼓勵她要直接的表達自己的觀點，而到了亞洲則被要求更多的考慮集體，她游走于多文化之間，卻常常感到自己不屬于其中任何一種文化，這種始終的疏離感，成為了她日后創作中身份思考的源頭。

《彈珠游戲》作為埃莉薩的第二本小說，其創作靈感源于她在日本的一段生活經歷。小說講述主人公克萊爾從瑞士到東京，希望能夠帶外祖父母回到故鄉韓國去看看，外祖父母一直在日本經營彈珠店，在努力說服外祖父母踏上旅程時，克萊爾受雇成為日本女孩美惠子的法語家教。游走在法語、日語、韓語之間，身處于不同文化的罅隙中，這是一位女性即將邁入三十歲的時刻?！霸趯懙诙拘≌f時我已經在日本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當時我有一段戀情，對方是一名來自瑞士的紀錄片導演，精通日本文化，我的祖父母作為在海外生活了多年的韓國人，無法理解為什么我在日本的時間比在韓國還長，而當時的男友也難以理解我作為韓裔對日本復雜的情感?！痹谌毡窘诸^，埃莉薩注意到很多彈珠店是由生活在當地的韓裔開設的，這些人離開時朝鮮半島還是統一的國家，這份“無歸”感讓埃莉薩產生共鳴，于是，她將這份共鳴與思考融入《彈珠游戲》，以日本特有的彈珠機廳，隱喻現代“無根人”喧囂表象下所經歷的孤獨循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結尾最終與“不可抵達的故鄉”達成詩意的和解。

多語言環境為埃莉薩的創作賦予了獨特的視角，作為一個熟練掌握多種語言的人，迪薩潘選擇使用法語進行文學創作，“我小時候和母親在一起的時間更多，那時候韓語比法語更熟。讀小學時我們一家從巴黎搬到一個人口大概只有兩三百人的小鎮，我們家是鎮上唯一的外國人，上學時我遭到嚴重的歧視，因為這段經歷當時我有點想要把自己亞洲的一面壓下去，更好的融入歐洲，于是開始清除自己身上亞洲的痕跡，拒絕再使用韓語?！睗u漸的韓語變成了迪薩潘的被動語言，聽得懂但很難精準表達，“后來我又重新去學了韓語，現在理論上我可以用各種語言來寫作，但真的要表達我內心深處感受到的東西，還是只能用法語去表達?！币舱窃趧撟鳌妒莸亩臁泛汀稄椫橛螒颉愤@兩本小說時，迪薩潘意識到了自己身上存在身份歸屬的矛盾，“所以我在寫人物時，刻意的就想要寫一個跟我完全不一樣，完全亞洲人的一個人物?！边@就產生了一種語言的矛盾，在她的腦海中這些角色可能是用韓語對話的，她往往是先要用韓語想出這句話，然后自己再翻譯成法語，“現在我看到我的書被翻譯成其他語言，其實是感到很幸福的，我甚至覺得翻譯成中文的書會比原來法文的書讓我感覺更貼近我自己?！?/p>

在迪薩潘的筆下，小說主人公常常以語言作為自己身份的面具，選擇用什么語言表達自己也意味著選擇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雖然不能說我的作品都是自傳性的，但多少都帶有一些我自己身上的影子，在這種寫作中，我反而能夠更加真誠、直接的把我內心復雜的情感更直接的全部表現出來。”迪薩潘此前的作品都是第一人稱敘事的，她透露她即將出版的新作將會發生轉變，這將是一本紀實性小說，基于她近幾年在中東生活的經歷而寫作。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沈昭

視頻|沈昭

校對 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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